2004年夏天,贝克汉姆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年在葡萄牙举行的欧洲杯将是他国家队生涯的分水岭。2003年的欧洲杯预选赛,英格兰对阵土耳其,他罚丢了一粒重要的点球,罚丢点球后,对方后卫阿尔帕伊上前对他狠狠地羞辱了一番,导致双方在球场通道发生了群殴事件,最终阿尔帕伊被英格兰俱乐部阿斯顿维拉开除,这也是英格兰最后一次全国性地支持他们英俊的队长。欧洲杯小组赛第一场,英格兰对阵法国的天王山之战,英格兰在先入一球领先的大好局面下,获得了一粒点球。他们的队长——贝克汉姆站到了罚球点前,也许是受到前一年点球不进的影响,小贝再次罚丢了点球!随即,大难不死的法国队,由其领袖齐达内在最后时刻连入两球逆转了比分,从而结束了法国41年不胜英格兰的历史。那一场小组赛,大师齐达内成为了法国队的英雄,而罚丢点球的贝克汉姆和回传失误的杰拉德成为了英格兰的罪人。

但这对贝克汉姆来说,灾难才刚刚开始。输掉对法国队的首场小组赛后,英格兰人知耻后勇,两连胜后屈居第二顺利出线,但是他们在四分之一决赛遇到的对手,是同样先败后胜的东道主葡萄牙。那一场史诗般的比赛荡气回肠。那时还是追风少年的迈克尔欧文开场五分钟闪电进球,为英格兰先拔头筹,随即小组赛里踢进4球的天才少年鲁尼因伤下场,而葡萄牙队在第83分钟扳平了比分,90分钟内的攻防战双方战成了1比1;进入加时赛后的白刃战,葡萄牙率先进球,反超比分,但是好戏并没有结束,五分钟后,大器晚成的兰帕德为英格兰追平了比分,双方鏖战120分钟之后,进入最残酷的点球大战。

此前已经两次罚丢点球的贝克汉姆勇敢地第一个站在罚球点后。但是当裁判的哨声吹响,小贝罚出的皮球飞向了天空,整个光明球场发出了巨大的嘘声,转播镜头里的小贝,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罚球点,那个隆起的草坪似乎成了他的绊脚石,那张平时挂着迷人笑容的脸,瞬间变得惊讶,沮丧和扭曲,球场镁光灯闪耀美丽,而他只能黯然离场。对贝克汉姆来说,宠儿和弃儿的故事不断地上演,96年他一球成名,98年他成为全国公敌,99年他在曼联三冠王荣誉加身,01年他终于完成自我救赎,成为英格兰的英雄,02年他重伤之后火线复出,成为英格兰唯一的希望,个人声誉达到了顶点,但天堂与地狱,永远只在一线年,他罚丢了两个至关重要的点球,也罚丢了他在英格兰人心目中的位置,而这一年,他29岁,即将而立。

最后神奇的希腊一路闯入决赛,最终战胜了葡萄牙夺冠,上演了希腊神话。在漫天飞舞的彩带下,在希腊人的忘情欢呼中,人们看到了一个泪流满面心有不甘的葡萄牙少年——克里斯亚诺罗纳尔多,那一年,他19岁。人生和时光总是那么无情和奇妙,不断地送走传奇,又不断地迎来天才。那时还被人称为小小罗的他,肯定不会想到,这一次错失的冠军,足足让他等待了12年,在2016年终于如愿以偿揽入怀中。但2004年在国际米兰和南美杯风光无限的阿德里亚诺,在他用大腿连续颠球过人的时候,在他夺取冠军并拿到那一届的最佳射手后,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仅仅两年后,他就因为父亲去世而一蹶不振,泯然众人,让人嘘唏不已。

同样是在2004年,中国队国家队的主教练——荷兰人阿里汉迎来了他的两次大考。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和他执教的中国队,从天堂跌入地狱,仅仅只用了四个月不到的时间。那一年的夏天,欧洲杯和美洲杯的硝烟相继散去,我们在家门口迎来了扩军后的第13届亚洲杯。作为东道主的中国队,寄托着无数国人的希望,而2002年世界杯后成为了中国队主教练的阿里汉,更是责任重大。这一个在1974年和1978年连续两届世界杯获得亚军,在世界杯打进2个超级远射的荷兰籍教练,当时却把中国队的头牌、效力英超曼城的孙继海摁在替补席上,加上亚洲杯前的战绩并不出色,颇受质疑。这种质疑在首场小组赛后达到一个顶点,主场作战的中国队被巴林队2比2逼平,而且国足的表现较为狼狈,一时之间,质疑声四起,阿里汉压力山大。幸好随后的两轮小组赛,中国5比0战胜鱼腩印尼,1比0战胜土豪卡塔尔,以小组第一的身份昂首出线。四分之一决赛的对手是正在战乱中的伊拉克,结果中国队3比0轻松战胜这个日后的苦主,顺利挺进四强。这场比赛发生了一个有趣的一幕,邵佳一在对手禁区内利用他的经验和表演,为中国队赢得了一粒点球。

那时候的中国队气势如虹,犹如一辆高速奔驰的列车,向着最后的冠军奋力冲刺,仿佛挡在前面的对手都已不足为惧。国足通过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成功地点燃了国民的情绪,举国上下热情高涨,主教练阿里汉也逐渐赢得了媒体和球迷的认可和尊重。

中国队半决赛的对手是亚洲传统劲旅伊朗队。那一场比赛笔者也守在电视机前看完了直播,很多细节已经淡忘,但是相信现场和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永远都不会忘记扑出点球的那一幕,当然也不会忘记扑出点球的那个人——刘云飞。这个长相英俊酷似歌手李健的门将,成了国足晋级决赛最大的功臣,当球员们喜不自禁纷纷冲上前和他抱成一团时,当他离场前仍激动得不知所以不断向观众致谢时,他没有想到,我们也没有想到,在2004年成为英雄的他,在往后的几年竟然染上毒品,职业生涯和人生如抛物线般在那一晚达到顶点后急速坠落,让人痛惜和扼腕。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阿里汉和中国男足,尤其是后者,在那一夜最后的狂欢后,也如抛物线般,跌落低谷,到今天依然深陷泥潭。

但是在当时,艰难地通过点球大战淘汰伊朗挺进决赛的中国队,毫无疑问地激发了全中国球迷的热情,在02年世界杯三连败惨淡收场后,球迷迅速迎来了新的春天,笔者也激动得一夜难寐。与此同时,我们决赛的对手,卫冕冠军日本队,却在半决赛对阵约旦的点球大战中发生了无比戏剧性的一幕,日本的头两个点球全部罚丢,到了频临出局的危险边缘,谁也没有想到,日本球员竟然向主裁判提出了换到球场另一边罚点球的要求,主裁判居然还同意了!!!受到影响的约旦队球员果然连续罚丢两个点球,日本队就此起死回生,闯入决赛,与中国队争夺亚洲足球的最高荣誉。

最后的结果我们都已经知道,日本队凭借一粒非常有争议的手球破门战胜了中国队,但很少球迷知道,比赛结束后,愤怒的球迷包围了日本队的大巴车,甚至聚集到日本大×使×馆进行抗议,也很少球迷知道,最后的颁奖典礼上,愤怒的中国队主教练阿里汉拒绝领取奖牌,以此表示自己的强烈不满,也很少球迷记得,那一场的主裁判名字叫赛义德·卡米尔,来自科威特。

阿里汉在回首2004年的往事的时候,一定绕不过去一个国家,就是科威特。在亚洲杯的大考上,阿里汉虽然带领国足平了亚洲杯历史最好成绩,拿到了亚军,给全国球迷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但是正是决赛中科威特主裁判对日本球员的明显手球视若无睹,导致最终中国队遗憾地与冠军失之交臂;而也是这个中东国家,在2004年还与中国队争夺一个世界杯预选赛亚洲区八强赛的名额,正是这个国家,在2014年的10月13日和11月17日,给中国队和阿里汉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2004年10月13日,中国队客场0比1输给科威特,小组排名跌到第二,出线日,中国在广州天河体育场7比0大胜中国香港,岂料科威特6比1战胜马来西亚,中国和科威特,在积分相同,净胜球相同的情况,仅仅以进球数比对手少一个而惨遭淘汰。如果时光可以倒退回去,阿里汉一定不会钦点郑智为男足的点球操刀手,而今年已经38岁的郑智也许也会经常拷问自己,如果2004年的世界杯预选赛,对马来西亚和香港的两个点球,他只要罚进去一个,中国队的结局会是怎样,他的国足生涯又会是怎样呢?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时光也不可能重来,郑智从此饱受点球折磨,而中国队,更是连续三届世界杯预选赛早早出局,跌至历史最低谷。而阿里汉,这位荷兰外教,在带领中国队平了亚洲杯历史最好成绩后,仅仅三个月,便黯然下课。

那一年在雅典,奥运会进行得如火如荼,中国军团屡传捷报,但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个年仅21岁的小伙子身上。这个来自上海普陀,脸上长着青春痘的小伙子,在镜头里略显拘谨,但一脸英气眼神刚毅。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字在一夜之间便传遍大江南北,家喻户晓,更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民族的骄傲,国家的宝藏,黄种人的神话,这个小伙子的名字我不说,你们也肯定知道,即使15年后的今天,笔者提到这个名字,依然会感到难以抑制的激动,更别说在2004年的8月28日,110米栏的跑道上,那种无法言说的心情。当裁判员发令枪声响起,当身处三号赛道的他如一道闪电一般第一个冲刺到终点,当央视解说员声嘶力竭地呐喊,当他身披五星红旗绕着跑道恣意庆祝,当他一跃而起到领奖台上,当他豪迈地说出中国有我,亚洲有我的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澎湃的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所有人都相信,这个身材瘦硕的小伙子体内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刘翔——一个注定留在中国体育史的伟大的名字,让我们看到了黄种人的无限可能。2004年,人们记住了他创造历史意气风发的模样,记住了他不可战胜君临天下的气概,但在笔者的记忆中,我更记得的是在接受央视专访时,他在KTV房里声情并茂地唱着周杰伦的《东风破》,可爱而又迷人的样子。2004年的奥运会,对于刘翔来说是刻骨铭心的一届,但是他永远不会想到,刻骨铭心的不仅仅是04年奥运会,而是他参加的所有奥运会。那一年年仅21岁的他不会想到,荣誉和幸福来得如此之快,人们的赞美和崇拜来得如此之迅猛和热烈,更不会想到,仅仅在四年之后,苦涩在幸福之后接踵而至,质疑、谩骂和诅咒铺天盖地而来,将这个曾经的飞人,民族的骄傲,亚洲的光荣无情撕碎,彻底淹没。但我的脑海依然不断地浮现着的,是那个拘谨而又自由地唱着《东风破》的阳光男孩。

当然,2004年的奥运会不仅仅只有刘翔的夺冠让人印象深刻,让人热泪盈眶的还有我们的中国女排。那一年的女排少帅陈忠和,儒雅平和,永远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但估计连他也不敢想象,中国女排会时隔20年后再次夺金。她们一开始并不被人看好,尤其是在核心球员赵蕊蕊重伤后,前景黯淡。但是在陈忠和的带队下,中国女排稳打稳扎,小组赛4胜1负以第一名身份进入八强,此后中国女排渐入佳境,3比0轻松战胜日本队、3比2战胜不可一世的古巴,昂首挺进决赛。而决赛的对手,正是老冤家俄罗斯,正是这一场中俄之间的决赛,成就了女排史上的超级经典。中间的跌宕起伏已经无法用文字描述,中国女排在0比2落后的绝难局面前,在俄罗斯女排咄咄逼人的攻势下,迸发了巨大的能量,连扳三局,完成了史诗般的惊天大逆转。当女排完成最后的扣杀后,整个球队陷入了疯狂,女排姑娘们有的跪坐在地上死命捶打着地板,有的歇斯底里振臂欢呼,有的下意识地绕着半场狂奔,替补席的教练和球员第一时间冲入了场内,所有的人抱在一起手足舞蹈,最后喜极而泣…….球网对面的俄罗斯姑娘们,则是默然垂首,而俄罗斯的美女主攻手叶卡捷琳娜·加莫娃,更是哭得梨花带雨,让人怜惜不已。

竞技体育,从来都是悲喜两重天。君不见,齐达内神采飞扬的背后,是小贝心酸的面容;君不见,小小罗忍不住的眼泪的身后,是希腊人恣意庆祝的身影;君不见,中国男足举手抗议手球的时候,日本球员正抱成一团庆祝进球;君不见,李金羽落寞身影的另一片时空下,科威特人正放着璀璨的烟火;君不见刘翔一跃而起时,残酷的伤病正虎视眈眈要将他从领奖台拽入深渊;君不见俄罗斯女排哭泣的泪光余光外,是中国女排向死而生的狂喜…….竞技体育之美,美在残酷,美在艰险,美在缺憾,更美在胜利。

2004年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发生了体育圈的故事,依然镌刻在人们的脑海中,每每想起,便如昨日重现,没有人是永远的失败者,也没有人是永远的胜利者,从登上舞台的那一天开始,等待他们的,便是谢幕、告别观众的那一天,但愿他们在告别舞台之后,依然能做自己人生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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